您现在的位置:首页 >> 正文预览
薇 薇
作者:苑丽华    文章来源:中国肇东     更新时间:2017-03-14 09:11    点击数:1949 次


    薇薇是位美丽的姑娘,她的大眼睛清朗、深情,举止优雅、善解人意,在世上活了13年,无儿无女。
    实在不忍心称呼薇薇为“它”,可薇薇毕竟是条小狗。

    一

    在我十五岁的那年初春,省城的姑姑把家中的黄色京巴狗西子送到我家寄养,因为西子没有户口,城里打狗风声很紧。
    西子长得不算漂亮,黄色的皮毛中掺杂了些黑色,看上去有点脏,肚子鼓鼓的,几乎垂到地面,乳房像瓶子,走起路来步履笨拙。
    姑姑嘱咐说,西子这几天就要生了,要注意给小狗做好保暖。
    过了两天,西子烦躁不安地转来转去,并不时地用前爪刨地。
    爸爸见状,忙找来一个柳条筐,里面铺上稻草,做成了一个狗窝放在屋里。
    西子趴进去,过了一会儿,又开始坐卧不宁了,哈欠连天,不停地哆嗦,舌头伸到嘴外,急促地喘息,汗液顺着舌尖滴落。
    折腾了大约半个小时,随着西子的一声尖叫,一个湿漉漉、软绵绵茄子状的胎囊从西子的身体里滑出,落在了稻草上,透明的胎膜里包裹着一只小狗。
    西子立刻用牙齿把胎囊咬破,小狗开始了第一口呼吸。
    西子咬断脐带,吞下胎盘后,耐心细致地舔舐女儿的全身。
    被舔舐干净的小家伙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是条小狗,倒像是一只大耗子。它毛茸茸的,浑身雪白,大大的嘴巴里发出“嗞嗞”的叫声,粉红色的鼻子,闭着眼睛,短小的四肢支撑不住滚圆的身体,只能匍匐爬行,到妈妈的身下探找乳头,触到后,立即卷舌吸吮。
    西子安静了许多,躺在窝里边喂奶边休息。
    十分钟后,西子又痛苦地伸出舌头喘息着。很快,刚才的一幕重新上演,又一只和它姐姐一摸一样的雄性小狗出生了。
    西子用舌头舔舐清理窝内的血污和赃物,然后把一双儿女搂在身下,用大尾巴盖住。两个小家伙衔着乳头,和疲惫的妈妈一起安静地睡去了。
    新生命的到来给家里带来了无穷的乐趣。
    大人们忙着给西子增加营养,因为正值春节,家里的油水比较大,猪肉皮、鸡内脏等成为薇薇的催乳剂。
    经过我、弟弟和妹妹的讨论,决定雌性小狗叫薇薇,雄性小狗叫飞飞。
    我们最高兴的事就是趁西子不在窝时,把两个小家伙偷出来,用旧毛巾包裹,抱在怀里把玩,惹得西子顺着声音找来,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我们,当把小狗交还它时,它用嘴叼起孩子跑回窝。后来西子默许了我们的行为,可以随时抱小狗出窝。
    西子的奶水很足,两只小家伙用力地吸吮,大口大口地吞咽。汹涌的乳汁常从鼻孔窜出,它们不得不松开嘴,改用口呼吸。
    闭着眼睛的薇薇错把飞飞的小鸡鸡当成妈妈的乳头,叼住就吮,飞飞被刺激后撒尿,薇薇满脸满嘴像被淋了雨水。
    在它们出生的第十二天早上,薇薇的一只眼睛开启一条缝,灰蓝色的眼球上有一层膜,眯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样子很滑稽。
    几天后,薇薇完全睁开的眼睛,明亮清澈,像黑色的玻璃球。
    出生二十天的时候,薇薇和飞飞长出了牙齿,自己能吃些米汤和稀粥,鼻子变成黑色,能够蹒跚着站立行走,越来越“狗模狗样”了。

    二

    满月后,西子被接回了城里的家。
    西子走后的第二天,邻居家的大黄狗趁我们家里无人,跳进院里偷食吃。刚刚离开妈妈的飞飞错把大黄狗当成西子,凑过去撒娇。
大黄狗系雄性,毫无母性可言,它张开大嘴对着飞飞的头狠狠地咬下去,粗大的牙齿刺进眼窝,一只眼球被挤出眼眶,飞飞一声惨叫,大黄狗逃走了。
    鲜血从瘪下去的眼窝里涌出,流满了飞飞稚嫩的小脸,它哆嗦着,带着仍然挂在脸上的血淋淋的一只眼球在地上翻滚。
    几天后,那只挂在脸上的眼球成了黑绿色,飞飞死了。
    因为这次的教训,我们几个孩子主动充当薇薇的保姆,24小时不离开视线。薇薇睡觉时,我们轮流抱着它,给它做我们最爱吃的烤土豆和土豆泥拌饭。
    对于我们为之做出的梳毛、剪指甲、清理耳朵、扎小辫和画眉毛等一系列行动薇薇都乖巧地配合,它是我们的活玩具。
    春暖花开的时候,薇薇出落得虎头虎脑、憨态可掬,像一只成人的鞋一样大。
    这天中午,爸爸推房门向外走,推到一半时,听到了薇薇“嗷”的一声尖叫,爸爸赶快往回拉门,薇薇夹着尾巴从门后蹿出来。
    原来薇薇把门后当成了避风港,趴在那里晒太阳呢。屋里的人不知道,结果被夹在了门和墙中间。
    爸爸心疼地把薇薇抱起来,检查了全身,没有发现受伤的地方,就帮它捋捋毛,拍拍头,以示安慰和道歉。
    夜里,薇薇突然出现间歇性的尖叫,持续了三天,即使在睡梦中,也会突然被疼痛惊醒。
    爸爸开出的诊断是:有内伤。
    我和妹妹们边哭边和爸爸说:“飞飞已经死了,不能让薇薇也死了,想办法救救它吧!”
    爸爸思考片刻,从柜子底下翻出一只红色小木箱,打开锁,拿出一支用红绸子包裹着的小药瓶,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,从白色的药面里挑出一颗红色的小药丸,藏在一块馒头里,薇薇吃了下去。
    爸爸说:“这药是你太爷留下的,药面是外敷伤口的,药丸叫‘保险子’,是内服止血治疗内伤的,原来准备家里应急用的,这次如果能救薇薇一命也值了。”
    在以后的几天里,薇薇陆续吃完了这瓶药中的所有“保险子”。
    在薇薇受伤后的每一个夜晚,十岁的弟弟都要到屋后去神秘地“做法”,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法术,更没有人知道他法术的具体操作方法,只听见弟弟偷偷地对我说:“薇薇快好了,过几天就会好的。”
    果然,薇薇的病渐渐地好了,又和以前一样脖子上系着小铃铛,脑门上扎着小辫子,眼睛上方画两道黑黑的眉毛,在院子里叮叮当当地跑来跑去,扑蝴蝶、捉苍蝇,忙得不亦乐乎。

    三

    五个月大的薇薇就像一个八、九岁的孩子一样淘气,充沛的精力和强烈的好奇心使它对一切都感兴趣。
    弟弟终于有了能够一起淘气的玩伴,为了在其他小朋友面前显示资本,他打算把薇薇训练成“部下”,听从自己的指挥。
“握手、谢谢、卧倒、打滚”等动作薇薇学得很快,最后一项训练出击。
    弟弟拿一把鸡毛掸子做靶子,边晃动边命令薇薇:“咬,薇薇咬!”、“薇薇,用力咬!”。
    薇薇有点害怕,奶声奶气地“汪”了一声,小心翼翼、温柔地咬了一口。
   “好,薇薇加油!”在得到表扬的同时,又获得一块糖的奖赏。
    当物质鼓励转变成条件反射后,薇薇见到鸡毛掸子就立刻扑上去咬住,用力摇头将掸子甩出去,然后跳起来,冲锋一样地再扑上去。
    院子里多了两只姑姑送来的绿色的小鸭子,翅膀上的羽毛泛着蓝绿色的光,据说是北京全聚德的专供鸭。姑姑说养到秋天爷爷的生日的时候,让爷爷也享受一下“全聚德”的美味,爷爷倍加珍爱地饲养起他的生日礼物。
    这天中午,我们四个孩子正在马路边的树荫下玩耍,突然看见薇薇夹着尾巴,两只耳朵抿在脑后,疯了一样地向我们跑来。
    见到我们,薇薇前爪离地,全身立起,两只后爪焦急地在地面上蹦跳着,冒着绿火的眼中充满恐惧和哀求。
    这时,爷爷拿着绳子和皮鞭怒冲冲地向这边走来,我们马上意识到爷爷是来捉薇薇的,互相递个眼色,弟弟抱起薇薇撒腿就跑,我和两个妹妹紧随其后,屏住一口气,极速狂奔。当跑到离家很远的刘奶奶家时,四个人咳成一团,仿佛要吐出血来。
    我们求刘奶奶帮忙藏好薇薇,如果爷爷找来就说没看见。
   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我们偷偷地溜回家看个究竟。
    妈妈正在院子里抢救那两只已经奄奄一息的北京鸭,还有一只刚下地走的鸡崽,
    原来,羽翼丰满、色彩艳丽的北京鸭被薇薇当成鸡毛掸子,用了一个中午的时间,轮番扑咬,虽然没有糖块和玉米花的奖赏,却尝试到血腥味道的刺激,变本加厉地撕咬起来,北京鸭哑着嗓子惊恐地叫着。
    当爷爷发现这一切的时候,北京鸭的背部已经血、肉、毛模糊一片。
    在爷爷喝住薇薇回身找皮鞭的瞬间,嘴角还挂着鸭血,粘着鸭毛的薇薇明白自己闯祸了,它决定逃。
    平日里,身长30厘米,身高20厘米的薇薇是无论如何也跳不出院墙的。可这次,它急了,居然跳上了墙,慌乱中还踩到一只刚孵出来的小鸡。
    天黑的时候,爷爷的气消了,我们把薇薇接回家。
    两只北京鸭第二天就死了,没能等到秋天。被踩伤的鸡崽命保住了,却终身残疾。
    经过此次教训,薇薇和家里的鸡、鸭、鹅们和平共处了,虽然有时它的目光里还潜伏着贪婪。

    四

    薇薇成年了,十个月大时初潮了。
    此时的薇薇已经不再傻傻地淘气,娇媚得如白衣少女,黑亮的双眸勾魂夺魄,尾音拉长的叫声春情荡漾。
    家里的大狼狗虎子被这位不同品种、小巧的同类所倾倒,每天围在薇薇身边大献殷勤,可是由于身高的差异,薇薇无法接受虎子的爱情。
    走遍全乡也没能找到一位能配得上薇薇的“白狗王子”,爸爸只好把薇薇送到省城让姑姑帮忙做媒。
    终于在姑姑的邻居家找到一只模样比薇薇还好的雄性小狗洋洋。
    住楼房的洋洋没有嫌弃薇薇是散养的乡下丫头,薇薇也觉得城里的小伙子高雅、洁净,于是两狗一见钟情。薇薇留在洋洋家做新娘,入洞房,双宿双栖、耳鬓厮磨,度过了“蜜周”,薇薇的排卵期结束,告别新郎回到乡下。
    我们有了新的任务—每天盯着薇薇的肚子看,盼着它快点怀上宝宝。
    二十几天过去了,我们都看花了眼,也没有看出薇薇肚子的变化。
    在一次薇薇撒尿时,妈妈趁薇薇没注意用小盆偷偷接一些,装入瓶中,带着瓶子来到医院。
    她在妇科挂了号,进了诊室。
   “哪里不舒服?”大夫问。
  “不是我不舒服,是我们家的一位亲戚结婚一个多月了,想知道是否怀孕了,能做一下化验吗?”妈妈说。
   “本人来了吗?”大夫问。
   “本人有事没来,我把她的尿样带来了。”妈妈说。
  “交完款后把尿样送到化验室。”大夫说。
    妈妈就把装有薇薇尿液的瓶子送到化验室。
    下午,化验结果出来了:尿液混浊,成分复杂,疑似污染或不是人尿。拿着化验单的妈妈偷偷吐了一下舌头,没敢再去找医生做诊断就悄悄回家了。
    再也没有办法预测了,我们只能耐心地等下去。
    两个月后,看着薇薇苗条的身段,我们彻底失望了。
    爸爸骑自行车带薇薇去乡里找到最好的兽医,在对薇薇的腹部进行检查后,兽医的诊断是:袋状子宫畸形,终身不育。
    爸爸自责地告诉我们:薇薇的不育可能是因为它小时候的那次意外受伤,是我造成的,你们对薇薇要比以前更好。
    到了薇薇的又一个发情期,我们不甘心它的不育,又找来一只雄性小狗和薇薇交配,结果仍无收获。

    五

    在我家住的这条小街上,薇薇的名字家喻户晓,它也因此成为吃百家食长大的小狗。
如果邻居家改善伙食,主人站在门口喊一声:“薇—薇—”,它立刻循声跑去,看着主人给的或饺子或包子或半根油条,并不急于开口,而是直立起来,拱两只前爪作揖、拜谢。

    每当春节或爷爷的生日,家里的地面、锅台上都摆放很多或生或熟的肉食,薇薇对这些诱惑却视而不见,及其优雅、绅士地穿行于鱼、肉之间。如果这时有人拿出其中的一块肉放在它的食盆里,告诉它:“薇薇,吃吧。”它才会狼吞虎咽地吃起来。
    薇薇和虎子平时的伙食非常清淡:刷锅水和玉米面做成糊,加点剩饭剩菜。
    吃食的时候,薇薇既吃着自己盆里的,又看着虎子锅里的。虎子如果在薇薇还没吃饱的情况下开餐,薇薇就大声吵叫以示警告,警告不起作用,它就冲过去,对着虎子的大腿狠狠咬下去。高大凶猛的虎子的一张大嘴可以把薇薇生吞,一只前爪可以把薇薇踩扁,可它却偏偏忍受这个弱小者的欺辱,经常被薇薇咬的鲜血淋淋,或许为了爱情,或许惧怕薇薇从人那里得到的势力。
    在一个极为平常的夜里,虎子突然失踪。接着,邻居家的几条大狗也相继失踪。
    有人猜测,是城里开狗肉馆的人在夜里给狗吃了带有麻醉药的食物之后,把狗偷走的。
    可薇薇没有被偷,或许它不吃别人给的带药的食物,或许因为它全身的肉加起来也不足以做一盘菜。
一辆解放汽车停在正在路旁徜徉的薇薇身边,车上跳下一名穿绿大衣、戴皮帽子的中年男人,他仔细打量着薇薇,嘴里自言自语道:“这是耗子还是狐狸呢?”
    他慢慢地摘下帽子,蹑手蹑脚走近薇薇,将帽子对准它向下扣去。
    正在玩雪的薇薇忽然感觉有东西向自己砸来,便“嗖”地一下蹿出去,皮帽子落空了。薇薇躲在十步以外警惕地看着这个人和他的帽子。
    中年男人又拾起帽子再次向薇薇扣来,已经有所防备的薇薇机敏地躲开了。他被眼前的白色小精灵诱惑着,执着地重复屡屡失败的动作,直到被邻居韩婶发现喝住,才戴上沾满灰尘和雪水的帽子开车走了。

    六

    乡下的夜晚没有城里的流光溢彩。
    最让孩子们恐怖的事就是夜里去茅房。茅房处在院子深处的一个角落,距房子大约30米的距离。在没有月亮的夜晚,走出房门就找到了盲人的感觉,待眼睛适应了黑暗后,想象力又格外丰富起来:草垛变成了庞大的鬼魅,黑漆漆的角落里隐藏着黑色的幽灵。
    万籁俱寂之时,随着突然出现的犬吠,头皮会“酥”地麻一下,带动头发竖起来,化成凉气传导到后脊梁。
    每次在请求弟弟妹妹做伴遭到拒绝后,薇薇就成为我最忠诚的伙伴。只要喊一声:“薇薇,跟我走。”它就立刻从美梦中醒来,跳出窝,抖抖毛,昂首挺胸、奋勇当先地在前面开路,还要大叫几声,仿佛告诫周围的威胁者:有我在,看你们敢怎样!也仿佛在安慰我:有薇薇在,什么都不要怕!这时,我就会觉得自己像皇帝一样威风,出行有了鸣锣开道。它把“皇上”送到茅房后,自己也找个角落方便方便,然后就坐在外面为我站岗放哨。
    如果月光皎洁,薇薇还会自己玩一阵儿,它最喜欢的游戏是咬自己的尾巴。找一处开阔的地方,身体向一侧弯曲,用嘴咬住尾巴,首尾相接后向同一方向旋转,逐渐加速,越转越快,像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大陀螺,又像一股白色的旋风在地面上移动。
    从茅房里出来,我说:“薇薇,咱们回去吧。”,薇薇立刻跑回我的身边,寸步不离地把我护送回房。
    在一个黄昏,院子里突然出现一只耗子。我被这个可恶的东西吓得尖叫起来:“薇薇呀,快来呀!”薇薇立刻跑过来,我指着耗子说:“咬,咬死它!”,此时的我把薇薇当成了猫。
    薇薇冲过去,“啪”地用前爪拍一下,耗子被打翻,躺在地上装死。
    因为是第一次见到耗子,薇薇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个脏东西,索性坐下来,歪着头端详着耗子。
    耗子突然翻过身夺路想逃,薇薇“汪”的一声又拍一爪,此时的耗子心里很奇怪:为什么“喵”变成了“汪”。
    见耗子又不动了,薇薇温柔地把耗子叼在嘴里,耗子突然挣扎,吓得薇薇立刻松开了嘴,但它不想让猎物跑掉,两只前爪摆弄着耗子,嘴上加力再次咬下去,耗子流血了,薇薇又松开口。就这样,摆弄一会儿咬一口,摆弄一会儿再咬一口,这只耗子在被薇薇长达十几分钟的精神和肉体折磨之后才咽气。
    管完闲事的薇薇,战士凯旋一样神气地跑到我的身边,死了的耗子被隔壁的大黑猫叼走了

    七

    学校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,当四个孩子同时把试卷交给爸爸签字的时候,老人家勃然大怒,因为小妹的数学成绩是59分,在撕碎试卷的同时,两记耳光打跑了小妹,其余三个孩子墙边罚站。
    天渐渐黑了,由于妈妈的说情,我们在惩罚结束后,马上分头寻找小妹。
    找遍了亲属、邻居以及小妹的同学家,一无所获。天气越来越冷了,我们焦急地在房前屋后大声呼喊:“小妹—,小妹—!”
薇薇听到喊声好像明白了我们的意图,也加入到寻找的行列,它用鼻子在院子里地毯式搜索起来,嗅得既仔细又迅速,似乎要把满地的尘土都吸到鼻中。
    嗅到草垛边,薇薇停下来,激动地“汪汪”叫着,爬上草垛,前爪扒,后爪蹬,快速扒下来的草几乎把它埋没。
    我们闻声跑过去,帮薇薇扒草,终于找到把自己埋在草里已经哭得昏过去的小妹。
    为了感谢薇薇,爸爸奖励薇薇一只鱼头。

    在一个大雨磅礴的傍晚,已经吃饱食的薇薇突然在外面一边急促地大叫,一边扒紧闭的房门。爸爸以为薇薇冷了,就打开房门。
    被雨淋成“落汤狗”的薇薇“嗖”地蹿进屋,咬住爸爸的裤脚向外拖,爸爸甩开它说:“别闹,一边玩儿去。”
    薇薇激动地在地上蹦了几下,又咬住爸爸的裤脚,爸爸用力挣脱,裤脚被撕裂了,可薇薇还是死死咬住不松口,趴在地上后退着向外拖爸爸的腿。
    爸爸感觉到了什么,随手拿起一把雨伞,跟着薇薇出了房门。薇薇一头冲入大雨中,向院外奔跑,并不时回头示意爸爸跟上它。
    推开院门,爸爸惊呆了:爷爷捂着胸口躺在路边的泥水里。
    爸爸立即把爷爷送到乡医院进行抢救,大夫说是心脏病发作,幸好送来的及时,如果晚来十分钟命就保不住了。
    薇薇被雨淋病了,夹着尾巴咳嗽好几天,鼻子也干燥了好几天。

    八

    90年代初,爸爸妈妈带着弟弟在乡里开了两家农杂商店,家里原来的土坯房子换成了铁盖砖房,筑起了薇薇再急也跳不过去的高墙,院里铺了小路,修了花坛,当然还盖起一座豪华狗窝,薇薇也添了几套城里宠物商店卖的花衣服,伙食已不再是玉米面粥了,火腿肠、狗粮、狗罐头成为它的一日三餐,为了保持饮水清洁,改用滚珠饮水器喝水。
    爷爷已经不在了,我们三个女孩儿都相继出嫁离开娘家,爸爸、妈妈和弟弟忙于商店的生计早出晚归,整个白天家中无人。
    薇薇干燥稀疏的体毛已经扎不上小辫子,更没有人抽时间给它画眉毛了,白天懒懒地躺在它舒服的床上睡觉,晚上下班时间,薇薇准时坐在大门口,分辨着路上行人的脚步声,等待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,它摇着尾巴,亲昵地跟随下班的大人进屋。人们忙碌地做饭、吃饭后,疲惫地早早睡去。薇薇也在吃完狗粮后无精打采地回窝休息。
    第二天薇薇又重复性地独守空院。
    已经步入老年的薇薇没有了昔日的神采飞扬,皮毛失去了光泽,看上去很黏,腰身呈卧弓形,眼睛变成蓝灰色,目光呆滞,牙齿磨到了牙根,并长满了黄色的牙石,两条前腿严重变形,不能挺直,走路时左摇右晃,行动迟缓。
在薇薇十六岁的那年春天,薇薇病了,呕吐、拉肚子,粪便中伴有脓血,几天不能进食,身体虚得几乎站不起来。
弟弟用自己的汽车把薇薇拉到省城,找到最有名的一位兽医诊治。兽医说是肠炎,需要输液。弟弟就抱着薇薇在诊所输了第一瓶药,又买了一些药和输液用的器械回家了。
    第二天,凭着从兽医那里学来的医术,弟弟给薇薇输液。先用注射器将药稀释,用刀片刮掉薇薇前腿血管附近的毛,系上止血带,轻轻拍一拍,血管稍微鼓起时,用力把针头扎进血管,有血流至滴药管,证明已经扎上了,打开滴管上的阀门,用医用胶布固定。由于初学,弟弟连续扎了几针才扎进血管。薇薇眼巴巴地看着弟弟把自己扎得直流血,它不躲、不闹也不叫,并且在以后的一个小时中,趴在床上一动不动,静静等待药液滴完,它好像知道是在为自己治病。
    一周后,薇薇的肠炎终于好了,可是它老迈的身体像一台旧机器,每个部件都磨损严重。
随着时间的流转,薇薇的身体每况愈下。秋天来临的时候,它已经不能进食,只是大量喝水,不能进行正常排泄,致使大量的液体积留在腹腔,肚子胀得像皮球。
    弟弟再次带它去找兽医,兽医摇摇头说:年龄太大了,没有治愈的希望,为了减少它的痛苦,只能暂时把肚子里的水放一放,过几天还会涨出来,以后不要让它喝太多的水。
    兽医用一支粗大的针头,在薇薇的肚皮上扎几个洞,黄色的腹水顺着洞口冒出来。薇薇痛苦地忍受着,弟弟握着它的小爪子,鼓励着。
就这样,在以后的二十天里,弟弟又带着薇薇到兽医那里放了两次腹水。
夜里,当弟弟被薇薇的呻吟声惊醒的时候,薇薇已经不能动了,看着围在身边无可奈何的家人,它竟然流下两行眼泪,弟弟最后一次抚摸着它的头,替它合上了眼睛。
    舍不得让薇薇离开这个家,弟弟将其葬于院中的丁香树下。